菜鸟驿站门口的老年体育课

菜鸟驿站门口堆着七八个纸箱，一位老太太弯着腰挨个看面单，嘴里念叨着取件码。她穿着双旧运动鞋，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，站久了就换只脚撑重心。驿站老板喊她别急，说今天件多，慢慢找。老太太摆手，说找完还得去公园，那边一帮老姐妹等着她教扇子舞。她终于从最底下抽出一个扁盒子，拆开是双新舞鞋，当场就换上跺了两脚，说比旧的那双跟脚。

她今年六十八，退休前在纺织厂挡车，一天站八个钟头。刚退下来那阵子膝盖疼得下不了楼，大夫说别老坐着，得动。她先跟着小区里的人快走，走两圈就喘。后来有人拉她去学太极，她嫌慢，又去试广场舞，嫌吵。最后自己攒了个扇子队，七八个人，早上七点在小公园东南角练，音乐放得不大，动作也简单，就是抬手、转身、开扇那几下。她说这叫自己哄自己玩，可练了半年，膝盖真不疼了。

扇子队里有个老张头，七十三，以前中风过一回，左边身子不利索。刚开始拿扇子手抖，扇面打不开，急得直跺脚。老太太就让他先不拿扇子，空手跟着比划。过了俩月，老张头能把扇子甩开了，虽然慢半拍，但胳膊能抬到肩膀高。他老伴说现在老张头每天自己定闹钟，六点半准时出门，比上班还积极。老太太听了笑，说人老了就得有个念想，哪怕就是早上这一钟头。

公园东南角那块地是水泥的，有几道裂缝，下雨天积水。她们自己凑钱买了把扫帚，每天练完扫一遍。有回区里来人看场地，说可以给铺层塑胶，但得等预算。老太太没等，带着人把裂缝用水泥补了补，又拿粉笔画了站位线。她说等塑胶铺上当然好，可眼下也不能干等着。补完第二天照常练，扇子甩起来带风，水泥地上沙沙响，听着倒也踏实。

上个月社区搞趣味运动会，让她们出个节目。老太太没选扇子舞，改教大家扔沙包。规则简单，地上画几个圈，站五米外往里扔，扔进中间那个得三分。一帮老头老太太排着队扔，有扔偏了砸到别人脚的，有使大劲甩过头的，笑成一团。老太太在旁边记分，嗓门比谁都大。她说这比跳操有意思，动胳膊动腿还动脑子算分。那天她们队拿了袋洗衣粉当奖品，她拎着回家，路上碰见驿站老板还显摆。

昨天她又去驿站取件，这回是个长条盒子，拆开是十把新扇子，绸面的，比旧的轻。她一把把抽出来看颜色，说红的给前排，绿的给后排，黄的留着备用。驿站老板问她这扇子舞还能跳几年，她想了想说，跳到跳不动为止呗，反正每天早上那一个钟头，腿脚是自己的，乐呵也是自己的。说完把空盒子叠好塞进垃圾桶，拎着扇子往公园方向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