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来临前，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总是最先被拿空。人们推着购物车，一箱一箱往家搬，好像水是唯一能挡住风的屏障。我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，忽然想起去年在西北旅行时，车上也放着几瓶水。那时候水是路上最不起眼的东西，随手塞在车门兜里，晃荡一整天也没人想起来喝。

那次去西北是临时决定的。朋友说走就走，我连攻略都没做，只往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衣服。车开出城市三个小时，手机信号断了，窗外的绿色也断了。路笔直地伸向远处，两边是光秃秃的黄土坡，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。我一开始还盯着导航看，后来发现导航上的路和眼前的路对不上，索性关了。朋友说，看路牌就行，走不丢。

第三天傍晚我们到了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小镇。镇子只有一条街，旅馆的招牌被风吹得歪歪斜斜，门口坐着个晒太阳的老头。我们下车问路，他指了个方向，又补了一句：前面修路，绕不过去。那天晚上我们就住在那家旅馆里，房间窗户关不严，风从缝里挤进来，呜呜地响。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想着明天要是路还不通怎么办。

第二天早上，老头说的修路路段果然堵着。我们掉头往回开，绕了很远一段土路才回到主道。多走的这两个小时里，我们路过一片盐湖，白得晃眼。朋友把车停在路边，我们下去走了走。湖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盐壳，踩上去嘎吱响。远处有几个人在拍照，声音传过来变得又细又远。我蹲下来抠了一小块盐壳，放进矿泉水瓶里，后来那瓶水一直放在后备箱，到家也没打开过。

旅行回来之后，我把那瓶水搁在书架上。盐壳早就化了，瓶底沉着一层白末。有回朋友来家里看见，问我留这个干嘛。我说不知道，就是没舍得扔。其实路上带回来的东西大多都扔了，门票、地图、没吃完的零食。偏偏这瓶水留了下来，它不值钱，也没用处，但看着它就能想起盐湖边上那个下午，风很大，太阳很晒，脚底下的盐壳一踩就碎。

现在站在超市空货架前，我又想起那瓶水。台风要来了，大家都在抢水，好像多囤几瓶就多一分安全。我最后只拿了两瓶，够喝就行。回家路上风已经起来了，塑料袋被吹得鼓鼓的。我想着下次出门旅行，车上还是要放几瓶水，不为喝，就放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