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公交的队伍里，伞与伞挤成一团，肩膀贴着后背，谁也别想动弹。站台顶棚窄，雨水顺着边沿往下淌，在地上砸出一排水花。有人踮脚张望车来了没有，有人干脆把包顶在头上。这时候身体是缩着的，腿站得发酸，想挪半步都难。等车那十几分钟，比平时走路半小时还累。后来车来了，人群呼啦散开又挤上车门，像一场没有规则的争抢。我站在最后面，忽然想到，平时要是多动动，腿脚利索些，这会儿也不至于被人群推得站不稳。

体育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让身体别在需要用它的时候掉链子。平日里爬几层楼就喘，蹲下去系鞋带觉得膝盖发僵，这些信号其实都在提醒人该动一动了。不一定非得去健身房办卡，下楼快走二十分钟，或者在家做几组深蹲，都算数。身体像一台不怎么用的机器，隔三差五转一转，零件才不至于锈住。我认识一个跑外卖的小哥，每天爬楼爬得腿粗，他说自己从来不锻炼，可那双腿比谁都结实。普通人没那个运动量，就得自己找补。

真正开始跑步是去年秋天的事。头一回跑完八百米，嗓子眼发腥，蹲在路边干呕了半天。第二天腿疼得下不了楼梯，扶着扶手倒着走。坚持了两个月，慢慢能跑三公里，喘得没那么厉害了，跑完还能站着跟人说话。变化是悄悄来的，某天追公交车，跑出几十米发现自己居然没怎么喘，才反应过来身体确实在变。体育这事骗不了人，练了就是练了，偷懒就是偷懒，身体给的回馈最直接。

后来我拉上邻居老张一起跑。他比我大十岁，头几天跑两步就摆手说不行了，走一段再跑一段。我们定了个规矩，每周跑三次，每次不管多慢，跑够二十分钟就行。有回下雨，我俩在小区车棚底下原地高抬腿，路过的人看我们像看傻子。老张说这比一个人练强，有人等着，不好意思偷懒。这话不假，一个人容易给自己找借口，两个人互相盯着，反倒简单了。

入冬以后天亮得晚，早上出门跑步得摸黑。有次跑到河边，看见几个老头已经打完一套拳，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。他们穿得单薄，脸上红扑扑的，说话中气足。我跑过去打了招呼，一个老头说他们天天来，下雨就在桥洞底下练。我问他练了多少年，他说二十来年，没断过。那天我跑完回去的路上想，体育这事没什么捷径，就是拿时间往里填，一天一天攒出来的。

现在再遇到雨天挤公交，我还是站在人群里，腿没那么酸了，被人推一下也能稳住。站台还是那个站台，雨还是那样的雨，只是身体不再那么较劲。等车的时候我偶尔会原地踮踮脚，旁边人看我一眼，也没人说什么。车来了，我最后一个上去，不着急，反正站得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