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隔壁那栋楼在装修，电钻声从早上八点断断续续响到午后。我下楼倒垃圾，看见三单元的李大爷搬了把折叠椅坐在楼下的梧桐树荫里，脑袋歪向一边打盹。他家窗户正对着工地，午睡是没法睡了。我问他怎么不找个远点的地方，他摆摆手说走不动，膝盖疼了两年，下楼已经是极限。

李大爷以前是厂里篮球队的，个子高，年轻时打中锋。他说那时候下了班就往球场跑，水泥地磨得鞋底发烫，打到天黑看不见篮筐才回家。现在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基本就是这把椅子到单元门那十几步路。膝盖是打球落下的旧伤，又常年不活动，肌肉萎缩得厉害。医生让他少爬楼，他就真的很少动了，越不动越走不动，成了个圈。

我们小区老年人不少，像李大爷这样的不止一个。早上我路过小广场，看见几个老太太在甩胳膊甩腿，动作慢悠悠的，旁边放着收音机。也有几个老头围着石桌下棋，一坐就是一上午。动的人少，坐的人多。物业前年装了两台健身器材，太空漫步机和扭腰器，漆都掉了也没几个人用。大家觉得那是摆设，不如坐着聊天实在。

其实运动这件事，门槛没那么高。我认识一个退休的体育老师，七十岁了，每天在楼下慢走二十分钟，刮风下雨就撑着伞走。他说别小看这二十分钟，走和不走，半年下来腿脚差别很明显。他膝盖也不好，但他说肌肉得练，练了才能替关节分担。这话我转述给李大爷听，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那明天试试少坐一会儿。

后来李大爷真开始走了。起初是扶着椅子站起来，在原地踏步几下，再后来慢慢挪到花坛边上绕一圈。装修还没结束，电钻照样响，但他不在树下打盹了。他说走一走身上热乎，回家倒头就能睡，噪音也吵不醒。我看着他扶着墙慢慢走的样子，觉得体育这东西说到底就是身体的事，跟场地、器材、年纪都没太大关系，动起来就行。

昨天下午我又碰见他，他正站在单元门口数台阶，说打算试试爬到三楼再下来。我说您悠着点。他笑了笑，说知道了，慢慢来。电钻声还在响，他转身进了楼道，一只手扶着栏杆，一只脚先迈上去，停一下，再迈另一只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