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靠在沙发上打盹。他睁开眼，天花板像一面被敲打的鼓，灰尘簌簌往下掉。午睡是泡汤了，他摸出耳塞塞上，那声音还是钻进来，一下一下地凿着太阳穴。他坐起来，觉得心口有点发闷，脑袋也沉。这已经是楼上装修的第五天，老陈觉得自己像一棵被反复摇晃的树，根都松了。

噪音对身体的伤害比很多人想的要实在。它不是忍一忍就过去的事。人处在持续的声响里，身体会一直绷着，心跳加快，血压往上走。老陈不知道这些道理，但他知道自己这几天脾气变差了，跟老伴说话总呛人。夜里也睡不踏实，翻来覆去到后半夜。身体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，松不回去了。装修总有结束的时候，可这种被搅乱的状态，往往要拖上一阵子才能缓过来。

老陈后来想了个办法，中午拎着保温杯去小区门口的药店坐着。药店有空调，安静，店员也不赶人。他坐那儿跟人下两盘棋，困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。他发现下午的精神头比在家硬扛着好多了。人得给自己找个能喘气的地方，哪怕只是换个环境待上一个钟头。身体需要安静，就像需要吃饭喝水一样，缺了就得补上。

这事也让老陈开始留意自己平时忽略的东西。他以前觉得健康就是没病没痛，体检单上没箭头就行。现在他明白了，人每天待着的地方、听到的声音、心里的烦躁，都在悄悄影响身体。他开始每天傍晚绕着小区走两圈，走完身上微微出汗，晚上睡觉踏实不少。他还把家里的窗户换成了双层玻璃，虽然花了一笔钱，但关上窗之后屋里安静下来，他觉得这钱花得值。

老伴说他太矫情，说以前住平房的时候比这吵多了，不也过来了。老陈不跟她争，但他心里清楚，以前是以前，现在身体经不起那么折腾了。他见过邻居老周，装修那阵子天天在家守着，结果血压高了，去医院调了半个月才稳下来。老陈不想走那条路。他该躲就躲，该走就走，不跟噪音硬碰硬。身体是自己的，别人不会替你难受。

现在楼上装修完了，老陈恢复了中午回家午睡的习惯。他躺下之前会先把窗户关严，拉上窗帘，屋里暗下来，静下来。有时候他还没睡着，会想起那几天在药店下棋的下午，觉得人老了要学会给自己找退路。健康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每天一点一点地照顾自己，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一让，什么时候该动一动。老陈翻了个身，听见自己的呼吸慢慢匀了，窗外的车声远远的，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