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快被晒干了。我把它搬进屋里，顺手揪了片叶子揉碎，指缝里全是清凉的气味。这盆东西是去年从花市十块钱买的，当时卖花的老头说好养，给水就活。可我三天两头往外跑，回来时它总蔫头耷脑，浇透水又缓过来。这回出门时间长，走前特意托了邻居帮忙照看。收拾行李箱时我又闻了闻手指，那股气味让我想起清迈路边摊的薄荷冰沙。

第一次独自出门是去云南。火车晃了二十多个小时，对面铺位的大姐分我半块压缩饼干，说一个人玩要注意安全。到大理那天下午，我背着包在古城里瞎转，找不着订好的客栈。巷子窄，两边都是白族老院子，墙头探出三角梅。后来是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带我走的，她放学回家顺路。客栈老板养了只黑猫，老往我房间钻。那几天我没去什么景点，每天睡到自然醒，去菜市场买五块钱的豌豆粉，坐在路边吃完再逛。

后来出门次数多了，慢慢摸出些自己的习惯。不爱做详细攻略，只订第一晚的住处，到了再看。在西安回民街被挤得走不动道，拐进旁边小巷子吃了碗羊肉泡馍，掰馍掰得手指头疼。去青岛时赶上阴天，海边雾蒙蒙的，倒是在老城区爬坡下坡走了大半天，看人家门口晾的咸鱼和花被子。这些零碎的事比拍的照片记得清楚。有时候计划外拐个弯，碰上的东西反而更实在。

上个月去了趟泉州。朋友听说我要去，发来一长串必吃清单。我存了但没照着走，在涂门街附近随便找了家面线糊摊，老板娘问我要加醋肉还是大肠，我说都加。吃完沿着骑楼走，看老人在门口泡茶下棋。路过关帝庙，香火旺得呛眼睛。那天下午本来想去开元寺，路上被一家卖润饼皮的小店绊住脚，看老板摊皮看了二十分钟。这些事写不进攻略，但自己记得牢。

出门多了，对住的地方要求越来越低。有次在景德镇住青旅，六人间里就我一个人，半夜隔壁床的姑娘回来，轻手轻脚怕吵醒我，其实我醒着。聊了几句，她辞职出来学做陶，已经在景德镇待了两个月。第二天她带我去她学手艺的工作室，满屋子泥巴味，架子上摆着歪歪扭扭的杯子。我捏了个碗，烧出来裂了条缝，现在还在家搁着当笔筒。这种碰上的事比按图索骥有意思。

薄荷又长出新叶子了。我给它浇了水，搁回阳台角落。下个月打算去趟潮州，听说那边巷子里藏着不少老茶馆。这回出门前得把浇水的事再跟邻居说一遍，省得回来又收一盆干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