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六的篮球场只剩半边人影

腊月廿六下午，我路过小区旁边的篮球场。往常这时候场地早满了，今天只剩三个人在投篮。其中一个是住在三号楼的初中生，另外两个是收废品的老张和他儿子。小区里一半的窗户已经黑了，车位上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，人都回老家了。球弹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比平时响得多，因为没有别的声音盖着它。

老张平时不打球。他儿子在老家读初二，寒假刚接过来，新买的球鞋还白得晃眼。老张投篮的姿势很别扭，两只手把球从胸口推出去，球经常砸在篮筐前沿弹回来。他儿子在旁边笑，捡到球就运两步上篮，动作也不标准，但比老张强些。那个初中生自己占着半个场练三分，投丢的比投进的多，偶尔进一个就自己喊一声“好球”。三个人各投各的，偶尔球滚到一起了，谁离得近谁去捡。

天冷，老张搓了搓手，把棉袄拉链往上提了一截。他儿子把球传给他，他接住又推出去，这回碰巧进了。他儿子拍手叫好，老张自己也咧嘴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。那个初中生停下来看了一会儿，说叔叔你手肘往里收一点会好投些。老张试了试，球偏得更厉害，三个人都笑了。笑完继续投，球砸筐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区里传得很远。

我想起夏天傍晚这个场地的样子。下班回来的人先不回家，穿着衬衫就上场打半场，旁边坐着等孩子下课的家长，地上摆着七八个水杯。那时候想找个空篮筐得等半天。现在半场都空着，篮网被风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。老张儿子运球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，数着自己投进了几个，数到五就重新数。他爸在旁边说数错了数错了，明明才三个。两个人争了两句，又接着投。

球滚到我脚边，我捡起来传回去。老张儿子问我要不要一起打，我说好，脱了外套上场。四个人打二对二，老张跟我一队。他跑得慢，但卡位挺积极，用屁股把初中生顶在外面。我传了两个球给他，他都推偏了，第三次他干脆把球往篮板上扔，居然擦板进了。他儿子在对面喊不算不算，老张说怎么不算，擦板不是球啊。吵吵嚷嚷打了二十分钟，出了一层薄汗，风一吹有点凉。

天暗下来，老张说要回去了，还得收拾东西明天赶火车。他儿子把球抱在怀里，说回去之前还想再打一会儿。老张说行，再打十分钟。两个人又回到场上，一个推一个投，球砸筐的声音还是那么响。那个初中生也走了，走之前把球投进一个三分，自己小声说了句拜拜。我穿上外套往家走，回头看了一眼，球场的灯还没亮，那对父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一高一低地投篮，球滚远了，小的跑去捡，老的站在原地喘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