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父母看病的那个上午，车成了临时的家

挂号、排队、搀着父亲从二楼挪到四楼，母亲在后面攥着病历本小跑跟着。走廊里全是人，椅子不够坐，父亲靠着墙喘气，我下楼把车开到门诊楼门口。他坐进副驾那一下，整个人松了半截。那辆开了七年的老车，座椅皮都磨出了毛边，可那天上午它比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体面多了。母亲坐后排，把保温杯搁在中央扶手上，说这车后排还挺宽敞。我忽然觉得，车这东西平时就是个代步工具，到了这种时候，它像一间能移动的小屋。

医院停车是个麻烦事。地下车库限高两米，SUV进不去，只能绕到地面找空位。我让父母先下车在门诊楼门口等着，自己转了三圈才塞进一个角落。回来时父亲正扶着栏杆慢慢活动膝盖，母亲在旁边数落他平时不肯锻炼。停车费一小时八块，那天停了四个钟头。交钱的时候没觉得心疼，倒想起平时为了省停车费把车停两条街外再走过去，有点可笑。

那天之后我留意起父母坐车的感受。父亲膝盖不好，上车时得先把屁股挪到座椅上再往里蹭，轿车底盘低，他弯腰费劲。母亲容易晕车，坐后排必须靠窗，空调不能开太冷。以前买车只看马力、油耗、零百加速，现在先看车门开度够不够大，后排地板平不平，悬挂软不软。试驾的时候我专门让父亲坐后排过减速带，他点了下头说这个不颠。销售在旁边笑，我心里想的是下回带他去复查能少遭点罪。

老车该换了，但一直拖着。修车师傅说变速箱油该换了，正时皮带也到年头了。我算了笔账，修一修还能开两年，可这两年父母跑医院的次数只会多不会少。二手车贩子来看车，绕着转了一圈，说你这车保养得还行就是年头长了不值钱。我没还价，心里盘算着换辆后排上下方便的车，哪怕多花几万块。钱花在哪儿都是花，花在让老头老太太少弯一次腰上，值。

挑车挑了两个月。国产的、合资的都看了，配置表翻来覆去对比。最后定了辆后排车门能开接近九十度的，地台低，座椅高度刚好让父亲不用弯腰就能坐进去。提车那天开回家，父亲绕着车看了两圈，说这车颜色太亮了吧。母亲说亮了好，显年轻。我让他俩坐进去试试，父亲坐驾驶位摸了两下方向盘，说比他当年开的拖拉机舒服多了。母亲在后排把安全带系上又解开，说这个卡扣好按。

现在每周六早上我都开车带他们去郊区转一圈。父亲坐副驾看路，母亲在后排打盹。后备箱里常年搁着一把折叠轮椅，用不上最好，用上了也不至于抓瞎。车开在环路上，父亲忽然说这车隔音不错，比原来那辆强。我说那当然，钱花到位了。他没接话，过了会儿说下周二还得去趟医院，复查。我说行，我请假。车继续往前开，阳光从前挡玻璃照进来，母亲在后排轻轻打起了呼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