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周正靠在沙发上打盹。他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，那声音像有人拿钉子往他太阳穴里敲。他摸起茶几上的钥匙和老年卡，套了件外套就出了门。小区外面太阳挺好，他站在公交站牌底下想了想，三站地外有个公园，不要门票，树多，椅子也多。车来了，他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，车上没几个人，空调开得足，他靠着窗又眯了一小会儿。

公园里确实安静。老周找了条背阴的长椅，把外套叠了叠垫在腰后。旁边有个老头在喂鸽子，撒一把玉米粒，鸽子扑棱棱落下来一片。老周看着看着就想起去年去昆明的事，翠湖边上也有这么一群红嘴鸥，他老伴拿面包举在手里，鸟直接落她胳膊上。那趟他们玩了六天，大理住两晚，丽江住三晚，回来累得够呛，可心里舒坦了大半年。

人上了岁数，出门玩图的东西跟年轻人不一样。老周不爱赶景点，什么网红打卡地他听着就头疼。他喜欢找个地方住下来，早上逛菜市场，看当地人买什么菜、怎么讲价。在成都那回，他连着三天去同一个早点摊吃抄手，老板娘后来都认得他了，多给他舀一勺红油。这种滋味比站在景区门口拍张照强得多。旅游这事，他觉得就是换个地方过日子，过几天别人的日子。

有一年冬天他独自去了趟徽州，老伴腿不好没跟着。他在老村子里转悠，看见一户人家门口晒着腊肉和干豆角，墙根底下蹲着只黄猫。他站那儿看了半天，那家的老太太搬了把竹椅出来让他坐，又倒了杯热茶。俩人话也听不太懂，就那么坐着，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。老周后来跟人说起这趟，总说那杯茶是他喝过最香的一杯。其实哪是茶香，是那份不赶时间的松快。

下午四点多，公园里的人渐渐多了，接孩子放学的、遛狗的、摆开棋盘下棋的。老周起身活动活动腿脚，往公交站走。回去的路上他想，明天要是还钻墙，他就坐地铁去远一点的那个湿地公园，听说那边新修了步道，走一圈得两个钟头。老年卡坐地铁不要钱，包里再装两个橘子一壶水，够他消磨一整天的。

到家门口他先站住听了听，没动静了。推门进去，屋里安安静静的，阳光从西窗照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。老周倒了杯水坐下，掏出手机翻相册，翻到在丽江拍的那张，老伴站在石桥上，背后是玉龙雪山，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他看了好一会儿，给闺女发了条语音：下个月你妈生日，咱仨出去转转吧，别走太远，找个能晒太阳的地方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