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具店货架前挤满家长的那个开学日，我拎着两袋练习本往外走，路边一辆灰扑扑的旧轿车正被交警催着挪位。车主探出头喊了句“马上马上”，发动机咳了两声才点着。那一刻我忽然想起，小时候开学，我爸也是开着这样一辆车送我去学校的，车里塞着新书包和成捆的包书皮，后座脚垫上还滚着几支圆珠笔。

那辆车是台二手的白色桑塔纳。方方正正的车头，铁皮摸上去很硬，关门得用点力气才扣得实。夏天开空调，出风口先喷一股热风，等上两三分钟才凉下来。我爸说这车皮实，配件便宜，路边修车铺都能收拾。他每天六点出门跑业务，后备箱常年搁着半箱矿泉水和一摞产品目录，里程表数字涨得比工资快。有一回下暴雨，雨刮器突然停在半路，他硬是伸长脖子把车开回了家，第二天换了个电机，花了一百多块。

后来我坐过不少别的车。同事那台两厢小车，后排能整个放平，他周末拉过一张书桌回家。网约车多半是纯电的，起步安静，松油门时带一点拖拽感，司机说一天充一次电够跑三百多公里。去年冬天我试驾过一台混动，仪表盘上能量流来回跳，发动机什么时候介入几乎察觉不到。销售讲了一堆技术名词，我只记住一句：市区油耗四升出头。这数字搁在桑塔纳那年代，没人敢信。

修车铺的老赵跟我说过，现在来保养的车，机滤位置越来越别扭，有的得拆护板才够得着。他指着举升机上一台车摇头，说这车才跑六万公里，变速箱已经开始抖了。旁边一台老捷达刚换完正时皮带，车主是个跑工地的，后备箱里铁锹和水平尺摞得整整齐齐。老赵说那台捷达除了换机油，基本不给他找事。他更喜欢修老车，结构简单，一眼能看到底。

我自己那台车开了五年多，车门上多了几道别人开门磕的白印，一直没去补漆。有次停在超市地下车库，旁边一辆新车倒车时蹭了我的后视镜，车主下来连说抱歉，非要转钱。我看了看，只是壳子裂了一条缝，拿胶粘上照样用。他松了口气，说这是他刚提的车，还没上牌。聊了几句，他说选车时看了七八款，最后因为后排能放下儿童座椅就定了这辆。

前阵子路过那家文具店，货架早换成了卖教辅和文具盲盒。门口停着一排车，有辆贴着实习标志的小车正在倒库，倒了三把才进去。我想起桑塔纳早就报废了，我爸后来换了台自动挡的，说开起来省心，就是去老城区巷子不敢往里钻，车宽了二十公分，后视镜收起来还怕刮。他现在出门近了骑电动车，说比找车位快。那台旧桑塔纳的方向盘锁我留着，铜钥匙插进去转一圈，咔嗒一声，和当年一样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