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薄荷又蔫了，叶子耷拉在花盆边缘，土干得发白。我蹲下来浇水，楼下传来一阵发动机的闷响，一辆黑色轿车正从窄巷里倒出来，后视镜几乎蹭到墙。车主探出半个脑袋，来回打方向盘，折腾了三把才把车顺正。这场景我每天都能看见，老小区的路窄，车位更窄，车与车之间留的那点缝隙，勉强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。

我住进来的时候，楼下还只有三四辆车。现在数一数，少说停了十几辆，有的干脆横在单元门口，留个电话就上楼了。车多了，路就显得更窄。有回半夜听见楼下吵，两个人为了一个刚空出来的车位争了半天，一个说先看见的，一个说车已经在路上了。最后保安过来劝，谁也没停成。

那辆黑车开走后，我注意到旁边停着一辆白色的小电车，车标我不认识，造型圆滚滚的，充电口还插着线，从三楼窗户拉下来的。车主大概也是个租户，没固定车位，只能这么对付。这种车在城里越来越多，安静，起步快，看着不起眼，但每天早晚都在巷子里进进出出。

我自己没车。考过驾照，后来一直没摸过方向盘。朋友劝我买辆二手的练手，说现在车便宜，几千块就能弄一辆。我想了想还是算了，停车费、保险、油钱，哪样都不省心。况且这巷子，多一辆车就多一分堵。

不过有时候下雨天，站在阳台上看楼下那些车，倒觉得有点意思。有人刚下班回来，在车里坐一会儿才熄火，大概是不想马上上楼。有人大清早出门，车灯在雾里照出一小片黄，慢慢倒出巷口，汇进主路。车灯亮起来又灭掉，一天就过去了。

薄荷浇完水，我把它往栏杆边挪了挪，好晒到太阳。楼下那辆白电车的主人出来了，拔掉充电线，卷好塞进后备箱，上车，挂挡，悄没声地滑了出去。巷子里空出一小块地方，很快又被另一辆车填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