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公交最怕站在马路牙子边上。一辆出租车贴着水洼冲过去，泥水劈头盖脸泼过来，裤腿湿了半截。我跳开两步，鞋底在湿滑的地砖上打了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站稳之后忽然想到，这种狼狈的闪躲其实也算一次身体反应测试，只是没人给你打分。

体育课上练过太多回这种动作。立定跳远要的是蹬地那一下的爆发，躲水花靠的是脚踝瞬间调整重心。平时不觉得，真踩到滑的地方才明白，身体稳不稳，看的是踝关节周围那些小肌肉群肯不肯干活。这些东西考试不考，体测不量，可下雨天走路全靠它们。

后来我开始练跳绳，就因为那次差点摔跤。每天五百个，分五组，每组一百。刚开始绊绳绊得厉害，脚踝酸得不行。跳了两个月，再走湿地砖，脚底下明显有准头了。楼下修车摊的老赵瞅见我跳绳，说他年轻时打排球，鱼跃救球练的就是落地那一下缓冲，膝盖和脚踝得会卸力。他说现在看年轻人打球，跳起来猛，落地直愣愣的，看着都疼。

学校操场的塑胶跑道翻新过一回，颜色比原来红得刺眼。体育老师老周让我们跑三十米冲刺，每人跑六趟。跑到第四趟的时候，我听见旁边同学喘气声都劈了。老周掐着秒表喊，别管成绩，把动作跑顺了。跑完最后两趟，腿沉得抬不起来，可呼吸反倒匀了。那种累跟熬夜刷题的累不一样，身上酸，脑子倒是清亮的。

体育课老被占，这事大家都知道。初三那年，班主任拿数学卷子进来，说体育老师病了。全班叹气，卷子照发。后来体育中考要算分，班主任又急了，天天撵我们下楼跑圈。那阵子跑得腿疼，可考试那天跑完一千米，居然没觉得要死要活。成绩出来比平时快了十几秒，班主任挺高兴，说你看练总比不练强。废话。

我现在还跳绳，下雨天也跳，在楼道里。旁边邻居开门瞅过我一回，没说什么，又关上了。水花溅裤腿这种事躲不过，但脚底下有根，至少不会摔。老赵前几天说，他膝盖不行了，排球早不打了，改下象棋。我说那您教我两招。他说行，明儿下午，别迟到。